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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年 秋 英国 伦敦
原载1994年第三期《广西画报》

　　 一　

　 伦敦蜡像馆全称塔梭滋夫人名人蜡像陈列馆(MadameTussauds)，由伦敦市中心乘地铁只要到达贝克街(BakerStreet)出站就是，贝克街就是全世界妇孺皆知的大侦探歇洛克.福尔摩斯居住过的地方，至今已有１００多年了，贝克大街２２１号Ｂ座里，每年收到全世界各地福尔摩斯崇拜者的信件。至少１０００多件，当然主要来自全世界各国那些诸如“驼背人”俱乐部，“莫里西蒂三兄弟”俱乐部，“红发俱乐部”俱乐部，“贝克大街顾问侦探”俱乐部的成员们。福尔摩斯迷们可能早已忘记了塑造福尔摩斯这个形象的作家柯南道尔，而柯氏本身已和福尔摩斯溶为一体。在苏格兰首府爱丁堡市中心。还有一座福尔莫斯的雕塑铜像。当然，我儿子肯定是要去和那座铜像合几张影的，因为他也是一个小小的福尔摩斯迷。大侦探福尔摩斯头上特有的帽子，身上的斗蓬，手上的大头烟斗，无一不是他心中偶像身上的物件。无论乘地铁走黄线(Crcleline)、粉红线(Hammersmith&Cityline)、棕色线(Baderloline)深棕色线Metropolitanline)还是灰线(Jubileeline)，都可到达贝克街站，那个站极其显著的标识就是地铁站台内到处贴满了巨幅的恐怖的侦破和行凶作案的图画，全都取材于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故事情节，有很多图画就是《摩尔摩斯探案集》那本书里的铅笔画插图，让你走出站台后还全身毛骨悚然。
和贝克街正交由西向东沿伸的玛丽波尼路(MaryleboneRoad)北面是伦敦蜡像馆，同一栋建筑西边部分顶部像蒙吉包的是伦敦天文馆(Planetariun)，背后即是里根公园(Regent'Park)和伦敦动物园(LondonZoo)。
到过蜡像馆的人都知道里边陈列的那些塑造得非常逼真的全世界名人的形像， 从到英国至今，我已去过好几次，然而今年夏天在巴黎那段时光却让我此次到蜡像馆去时不得不以一种新的眼光和角度来审视这个蜡像馆里的人物，特别是关于法皇一世拿破仑.波拿巴在蜡像馆里的形象。

　　 二

　　按比例精确缩小的滑铁卢站场的沙盘安放在伦敦蜡像馆一个５０公分见方的长方形的玻璃盒子里， 战场上威灵顿防线布置在一条低缓的山脊上，长约４０００码， 一条公路从阵地中间穿过，公路以西山顶一线是英军的炮群， 还有英军和其他国家的军队的步兵和骑兵， 公路东侧是采取密集纵队攻击拉海圣要点的法军步兵和骑兵， 整个滑铁卢战场就在西边群山中的一片凹地上双方对峙，缩小得蚁蝼般的两军步兵、骑兵、炮兵在阵地上花花绿绿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沙盘， 那情形让我联想起两件事。
　　其一是那张沙盘的照片前几年被我拍照带回家后，我儿子到玩具店买来上百个绿色的塑料小人，都有１公分高左右，有军团作战的步兵、骑兵、炮兵、将军、指挥官， 其姿势有跪式射击、立式射击、刺杀、搏击等等，他就按照那张照片的阵式，时常在地毯上摆作战沙盘，还时常和我争论拿破仑、威灵顿、《三国演义》中的“赤壁之战”，刘邦、项羽的“鸿沟之约”，和“垓下之战”，后来到英国邓迪、爱丁堡、伦敦，到加拿大多伦多，儿子都带着那些可爱的小人。
　　其二就是那沙盘上让我联想起发生在中国公元前２０２年１２月的刘邦、项羽“垓下(今安徽灵壁县南)战役”， 项羽比较于拿破仑，刘邦较之于威灵顿， “滑铁卢战役”较之于“垓下之战”，无论军事家，小说家， 街谈巷议的凡夫俗子自有许多话说， 看见伦敦蜡像馆那个玻璃盒子里的沙盘，不得不让我的心中涌起西楚霸王逃至乌江悲恨交加，找剑自刎时的绝唱：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奈何不得还是无可奈何，失败就是失败,无论败在谁的手下，无论败者曾有过多大的名声和显赫的功绩，不知拿破仑被流放到圣赫勒岛上的心情和项羽的悲歌时的心理状态是否有相似之处？
　　蜡像馆里，身着红领、红袖、黄金钮扣，黑色燕尾元帅服，斜披金红色绶带，白色裤子， 胸前挂满金质勋章的法皇拿破仑.波拿巴比威灵顿要矮半个头，他没有戴帽子，密密的深棕色头发下覆盖着的脑门下的脸庞显得年青英俊，不像个盖世英名的法国皇帝，倒有一脸的孩子气， 我注意到他的高鼻梁是直直的，按中国的麻衣相术属于帝王之相而不是奸诈之徒。他面对中间隔着沙盘的威灵顿低头无可奈何地看着沙盘，右手屈臂手心向内摸着自己的肚脐，造形艺术在此暗示了拿破仑在滑铁卢的失败击中了他的要害。 左手低垂手掌平伸按在罩着的玻璃盒子自己一侧的顶盖上，此处他是不是有点若项羽般的“奈若何！”双手合抱在胸前（造形艺术暗示着对搞、不调合、不领情，以胜利者自居），挺胸昂首居高临下以１５度角歪着头睥睨着对手的威灵顿公爵也未戴军帽，他头上是浅棕色的卷发，从脸部看较之于对手年龄仿佛要大得多和老练得多，倒像是老师对学生（或许我这个中国人看不懂欧洲人的年龄，虽然我多次较长时期住在英国），他蓝色的眼珠下是一只高高的鹰勾鼻子，对他面部的评价我想中国读者就不需我在这儿浪费笔墨了， 如果按让毛泽东和蒋介石看了都交口称赞的那部中国清代中兴名臣曾国藩的集中国古代相术之大成的《冰鉴》一书中相术口诀中之第一段之第一句“邪正看眼鼻”，则中国人不敢和他打交道了，我看这种中国相术书只能对蒙古人脸形的亚洲人合适，因为欧洲人太多的鹰勾鼻子了，不过威灵顿的鹰勾鼻倒是让我联想到英国的小说家E. M. 福斯特，小说家戴维.赫伯特.劳伦斯，德国诗人亨利希.海涅等人和拿破仑本人称谓的“一个商店老板民族”所饱含的诸如“稳固”、“谨慎”、“富有效率”、“缺乏想象力”、伪善”等词汇。威灵顿身着有饰叶形图案的金领、 金袖、金钮扣、金红色的燕尾将军服，胸前挂满各式金质勋章， 肩上斜披海蓝色绶带，下着白色长裤，好一副“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之态亦。不领情，得理不饶人，昔日维多利亚时代傲气的回光返照，我在英国使馆，海关以及和英国人的交往中，看得太多，太多！
　　就像隔着楚河汉界对奕着像棋的两个中国人中之一方猛唱一声“将！”一样，拿破仑顿然而伫，恍然而立，怅然用左手急摸自己的肚脐和丹田，此时，面面相觑，拿破仑低头目视的是面前沙盘上的败局， 举重若轻者可视为棋盘上的大将风度，不能若轻者是此一役改写了法兰西的历史仍至欧洲今天的版图！而威灵顿却像一个早已算计在胸的老练的棋手，唱了一声“将！”后，目光直视拿破仑的脑门，看都不看棋盘了，心中仅仅只是“看你再走哪一步棋，走啊，你走啊！你走啊！”

　　凝固在伦敦蜡像馆的那一组塑像，艺术化理想化地记录着１７０多年前伟大而悲壮的历史场面。
　　那个蜡像的拿破仑远不是我在法国巴黎，罗浮宫，凯旋门，枫丹白露宫见到那些出自法国雕塑家、画家手下的威风凛凛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战袍，手提战剑的拿破仑一世的雄姿， 因为在巴黎的那些时日，我感到在法国人民心目中，而且在我的心目中，他那高高地骑在大马上的大理石和青铜塑像的帝王面孔上那永恒的眼睛俯视着万千后世的瞻仰者，简直彻头彻尾地是一尊神像，而威灵顿到是更无以复加地活灵活现出我在爱丁堡，伦敦和英国的一些大城市见过的那些也是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战袍，威勇无比的形象，无论是海德公园(Hude Park)旁的威灵顿纪念塔(Wellington Arch)还是南北横跨在泰唔士河（Thames River)上的滑铁卢桥和泰晤士河南的滑铁卢大街，都记录着当年英国的胜利，法国的耻辱。

　 　三

　　伦敦蜡像馆里滑铁卢战役的沙盘真实的历史背景和战况用数字显示如下：
　　１８１５年３月１８日，英、俄、普、奥四国联军１５万对法作战。
　　同年４月４日， 威灵顿公爵从维也纳去布鲁赛尔受命指挥英荷联军，并视察边境和各堡垒。
　　同年６月，对峙双方兵力比较：
　　法军：１２.０２万，其中步兵９.４２万，骑兵，乘骑炮兵２.４万，火炮３６６门。
　　普鲁士军：１２.１６万, 其中步兵及野战炮兵１０.８万，骑兵、乘骑炮兵１.３４万，火炮３０４门。
　　威灵顿联军：９.２７万，其中步兵和野战炮兵７.６万，骑兵及乘骑炮兵１.６６万，火炮１７４门。
　　开战之初，拿破仑想破坏普军和威灵顿军的联合夹击准备先击败在比利时的英荷联军和普鲁士军队。
　　战争打响后，顺时序战况记录如下:
　　６月１４日夜法军渡过桑布尔河防线，与普军小战一场。
　　６月１５日凌晨三时，滑铁卢大血战拉开序幕，法军分三路纵队越过边界，分别朝向马香纳，夏勒罗和夏提勒，和普军开战。 　　 　　６月１６日晨威灵顿到达加特──勃拉，这一目标正是拿破仑准备在１６日把英军逐出的目标。 当天法军侦察了利尼敌军阵地，认为普军只有一个军，他准备用３.８万人和８４门火炮攻击，实际上普军有７万人，三个军， 当拿破仑知道真实情况而希望自己的内伊元帅退出在卡特布拉斯的战斗转移至普军右侧攻击时，内伊迟迟不到， 而他自己又没有令驻在８英里外的第六军来增援， 最后是拿破仑只有将自己贴身的本部青年近卫军派上去和普军展开拉锯战， 直至夜幕降临时浴血奋战的双方才撤出战场，双方损几乎相当， 都在１万以上。
　　６月１７日上午，英军据守加特－勃拉， 普军从容退向华弗普军已被击败，失去战斗力， 于是不顾其侧翼或背后的攻击而单方面决定正面进攻英国军队。更要命的是他上午九时又令格鲁希带领总兵力为三分之一的３.３万人和９６门火炮去侦察普军的行动，这无疑使最 后滑铁卢的决战失去了１/３的兵力。当天，法军冒着大雨追击敌军６英里，一直追到威灵顿早已布置好坚固防线的滑铁卢。此时拿破仑还在错误地认为普军处于逃窜中，他认为滑铁卢一举击败威灵顿的概率为９０％，此时法军人数为７.万，火炮２７０门；英军人数为６.8万，火炮１５４门。
　　为防止拿破仑从右冀迂回，威灵顿派１.７万人和２０门大炮据守西面８英里的一个阵地， 整个威灵顿防线布在一条长约4000码的低低的山脊上，中间横穿一条公路。
　　１２时许， 英军数路纵队以大批轻装部队打头阵进攻胡戈蒙，法军大炮猛轰英联军。在此关键时刻，拿破仑将指挥权奇怪地交给内伊，此时，留下提尔曼军与格鲁希纠缠的普军元帅布吕歇尔所率主力增援部队已接近拿破仑的右翼后方， 迫使措手不及的拿破仑又分兵７千人去抵挡３万之众的普军援兵。
　　下午４时，普军冲破拿破仑的防线， 法军朝拿破仑本部撤退，内伊此时自率５千骑兵冲击英联军，被对方击败。
　　下午６时，拿破仑作最后挣扎， 命内伊再次攻击威灵顿防线的拉海圣，虽攻下，但法军已疲于奔命，下午７时， 拿破仑把最后的预备队中８个营用来抵挡普军，另外８个营交内伊去撕开威灵顿防线的口子，但无论如何不能奏效。
　　黄昏时分，英联军转守为攻，法军全线溃败，三色旗扔得遍地皆是，放弃了战斗，由此， 这场以“小时”计的短暂的战役宣告结束， “由法国最伟大最能干的首领指挥的法兰西前所未见的最优秀的军队再不存在了，欧洲的命运顷刻发生了转变”［１］。

　　 四

　　滑铁卢战役结束后事态发展极为迅速，仅仅十五天，拿破仑不仅发觉自己成了一名流放犯， 而且还必须得向他的某一敌国投降。 滑铁卢战役的直接后果是战局的全盘失败和拿 破仑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最为精锐的部队全部覆灭。 逃出的一小部分军队混乱不堪奔命到了劳翁才得以重新聚合。 拿破仑本人奔逃到腓力维耳，最后只身回到波旁──爱丽舍宫。惨败的消息迅速传开，紧接着是两院匆促集会， 通过一连串决议：其要点是“部队有功于国家”，“宣布国家处于危险状态中”，“国民自己军应予召集”外， 一个不言而喻的两院议员共同的情绪和结论就是：“拿破仑必须退位！”
　　事情的发展已迫使拿破仑的政治生涯到了最为尴尬的时刻。拿破仑要么是宣布自己拥有绝对权力并且用暴力解散两院，不然就是放弃他才取得不久的皇权。
　　６月２１日晚他召开会议，两院议长和副议长出席，会上说到他必须退位，讨论怒气冲冲不欢而散。
　　６月２２日，滑铁卢战败仅四天，代表院又集会，急不可待地要求皇帝下退位诏令，否则提案将付强行表决。后来拿破仑表示顺从，由富歇交来的退位诏令［２］如下：
　　“法国人！──开始维护民族独立的战争之际， 我倚靠一切力量和
　　一切意志的联合以及所有国家机构的协同一致。我有理由希望成功，对于 　　　各国反对我的一切宣言全不在意。
　　情况对于我似已起了变化。 我献出了自己作为法国的许多敌人的仇恨 　　　的牺牲品。 他们可以证明他们的一切宣言是真诚的而且真的仅仅引导他们
　　反对我的政权！我的政治生命业已告终，我宣告我的儿子以拿破仑二世的尊
　　号继任法国人的皇帝。
　　“现职各大臣当组成临时性政府会议。 我对我儿子的关切促使我敦请
　　两院立即制定法律组织摄政政体。
　　“为公共安全而联合一切力量，以便保持为一个独立国家。
　　拿破仑（签字）
　　１８１５年６月２２日，草于爱丽舍宫”
　　很明显， 拿破仑的诏令中把他儿子的继位作为了他退位的条件。但是，他很快地看到，他的大臣们除了对他这个逊皇持应有的敬意外，代表院委派来的一个委员会晋谒他致谢时，谨慎地避免提及和承认他的儿子。 最后一次皇袍加身的拿破仑.波拿巴虽然坚定而又自制，但脸色苍白而又凄惨，他尊严而又礼貌地送走了代表团。
　　他再度登位的时期──百日政权──到此告终。
　　临时政府由两名贵族院成员和三名代表院成员组成。两院集会以下述循词避开了问题：
　　没有理由正式承认拿破仑二世，因为根据宪法条文，他已登上帝位。 临时政府曾请求威
　　灵顿公爵发给拿破仑美国护照，公爵因为未曾得到本国政府训令而拒绝发给。威灵顿的答复其所以是这样，我想稍知历史的读者在这儿是不言自明白的。
　　“摄政王殿下：
　　作为搅乱了我国的派系分子和欧洲最强大的几个国家的敌意的牺 　　　　牲者，我已结束了我的政治经历，我像泰米斯托里思 ［３］ 那样的前
　　来投身于英国人民的善遇。我把自己置于英国法律的保护下； 这是我
　　向我的敌人中最强大，最持久，而又最宽宏大量的摄政王殿下所要求的。
　　拿破仑 ［４］“
　　７月１４日，昔日的法皇拿破仑.波拿巴向英国摄政王递交了投降书，然而无论他怎样的恼怒， 怎样地坚持他有权被当作一个主权君主， 他还是无可奈何地顺从了作为一名俘虏被囚往英属圣赫勒拿岛的命运， 而他就在那岛上一块周长仅仅约为１２英里的地方渡过了他困狮般的余生。那段时光里，不知拿破仑是否还像他在那个离他的诞生地的科西嘉岛仅有５０公里那片面积为２２３平方公里， 有三个小城和上千居民的厄尔巴岛上那样整天思考着逃回法国去实现他１８１１年春天在杜伊勒里宫接见巴伐利亚的符雷德将军时，谈到对俄国全面进攻时的梦， 那个梦想就是他当时对符雷德同将军说的“再过三年，我将是世界的统治者［５］”。好一个拿破仑，他心中的版图不是欧洲，也不是西半球，而是整个地球，是全世界！
　　１８２１年５月５日，威震欧陆名声赫赫的拿破仑.波拿与世长辞。三天后， 他被安葬在这个和法国相隔万里之遥的小岛上。

　　 五

　　一百七十年以来， 后世者对滑铁卢战役以及和该次大血战相关的拿破仑和威灵顿有大量的评论， 各种专论与著作在全世界各国以各种文字出版，褒贬不一。
　　德国诗人海涅１８２７年对英国元帅威灵顿是这样评论［６］的：
　　“这个人有这样一种厄运：在世界上最伟大的人物遭逢不幸的地方［７］， 　　　他却交上了好运，这一点使我们愤怒，使他惹人憎厌。我们从他身上只看到愚
　　蠢战胜天才──亚瑟.威灵顿，在拿破仑. 波拿巴覆灭的地方取得胜利！从没
　　有人被幸运女神宠爱得如此令人啼笑皆非。 就好像她把他高举在胜利的盾牌
　　上面，是想把他空虚的渺小展示出来示众.....
　　如果没有这种不幸中的大幸，威灵顿也许够得上被称为伟大的人，人们也
　　许不会恨他，不会仔细衡量他， 至少不会用衡量一个拿破仑，一个坎宁的英雄
　　标准来衡量他，而且人们也不会发现作为一个人，他是多么渺小。
　　他是一个渺小的人，比渺小还渺小...... 他是一个不光彩的威灵顿。确实，
　　如果给威灵顿剥去光彩的元帅服，他还剩下什么呢？
　　最让我气不过的是想到：亚瑟.威灵顿竟会像拿破仑. 波拿巴一样永垂不朽。”
　　英国元首温斯顿.丘吉尔(Winston S.Charchill) 对法皇拿破仑.波拿巴又是怎么评论的呢?［８］
　　　“在这场为期最长的世界大战后，进行了长期的调停活动。 由于拿破仑的天才，
　　法国革命的影响传遍欧洲各地。在巴黎诞生的民族主义和自由的理想传给了欧洲各个
　　民族。 在十九世纪的其余时间里， 这些理想将同维也纳会议确定的世界秩序发生 　　　严重冲突。虽然法国战败，她的皇帝下台，鼓舞她的那些原则并未消失，它们将发挥
　　重要作用，改变欧洲各国的统制制度， 英国当然也不能例外。”
　　海涅是个诗人，丘吉尔是个军事家，政治家，看问题的角度必然不同，认识的领域也不同，然而不得不承认， 从世界历史、文明史的角度来看，拿破仑的声名毕竟远远大于威灵顿，然而拿破仑终归是在滑铁卢战役中战败于威灵顿，在历史上各种军事的、政治的较量中是屡见不鲜的，简单的例子就是拳击比赛中，无论称霸多长时间的拳王，最终总会败于更年青的下一届拳王，王朝的更迭，中外历史上也有太多的例子。决定成败的关键主要是看特定的时间和空间交战双方实力比较，而实力是一种综合的因素，当然一个人的名声也是一种实力，然而可惜的是在滑铁卢战役中，拿破仑的名声在双方实力对比的天平上已是显示不出什么份量了。
　　后世的军事评论家，传记作家指出，拿破仑在滑铁卢战役的失误其要点如下：
　　
　　1 拿破仑将懒散怠惰， 无条理性曾两次败于威灵顿手下的苏尔特任命为北方
　　军团的参谋长；
　　2 将莽撞轻率拖拖拉拉，大例例的内伊元帅启用；
　　3 将曾当过海军军官，威斯特伐里亚国王， 在对俄战争中充当军长而败得不
　　可收拾的自己的弟弟热洛姆任一要职；
　　4 过去拿破仑亲手提拔的１８位心腹亲信将帅先后背叛了他，那些被提拔的元
　　帅在身处显贵后开始厌倦征战； 　　　 　　　　5 天气不佳，失去全歼布吕歇尔所率普军的机会；
　　6 法军在最疲惫之时选择不利的地形强攻英军，久战不决，消耗惨重，此时又
　　改变主攻方向，再次付出惨重代价；
　　7 遭到普军增援部队从右后的合击；
　　8 拿破仑决战时指挥失当，用人、兵力配置、战术上都出了问题。
　　结论是滑铁卢战役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面对于法军而言没有一处占上风，有声有色地指挥过５０余次战役的驾驭战争的能手久战必败。　　　　　　　　　　　　　　　　 六

　就其以上关于拿破仑在滑铁卢战役失败的八个要点，我认为还应加上一点，即对于拿破仑的对手威灵顿本人的一种历史学眼光的、客观的、不偏不倚的、实事求是的评价和估量，那就是：
威灵顿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毫不含糊的长胜将军：请看《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ConciseEncyclop&diaBritannica）第八卷，关于“威灵顿”辞条的陈述：
威灵顿公爵Wellington,Dukeof(1769.5.1-1852.9.14)英国著名军人和政治家、原名阿瑟.韦尔斯利。他在滑铁卢击败拿破仑，成为世界征服者的征服者。滑铁卢战役后曾任首相。他生于都柏林，是第一代莫宁顿伯爵之子。曾在法国的军事学院学习。１８岁从军，给爱尔兰总督当副官。１７９０─１７９７年为爱尔兰议会议员。１７９６年前往印度，最初任师长，率兵进攻迈索尔的铁普苏丹。１７９９年任迈索尔总督。封爵士后返回英格兰。１８０８年葡萄牙人举行反拿破仑起义时，他奉命前去支援。他所统率的英国步兵在维米耶罗击败了法国朱诺将军的纵队，但是没有乘胜追击。此事引起轩然大波，他受到军事法庭的审讯，结果宣判无罪。他回到爱尔兰担任首席秘书。１８０９年向政府要求重新对法国开战，后率兵在里斯本登陆，奇袭苏尔特元帅率领的法军，攻占了波尔图。在他退回葡萄牙基地的时候，又于１８１０年９月２７日击败了马塞纳元帅的军队。他曾在葡萄牙秘密构筑著名的“托里什韦德拉什防线”。１８１２年攻占西班牙要塞罗德里戈城和巴达霍斯。同年７月在萨拉曼卡仅用４０分钟就击败了４万名法军，８月进入马德里。由于围攻布尔戈斯未成，率军再次撤回葡萄牙。１８１３年５月从葡萄牙出来，最后一次向西班牙进军。６月，他在维多利亚把法军逼入绝境，缴获了法军的全部辎重。在旱季来临时，威灵顿侵入法国。他跨过一道道河上防线，于１８１４年４月攻入图卢兹，结束了半岛战争。这时，他已成为公爵和陆军元帅。当拿破仑流放厄尔巴岛时，威灵顿任驻路易十八宫廷大使。１８１５年２月出席维也纳会议。但在这时，拿破仑逃回法国，开始百日统治。由于６月１８日在滑铁卢的胜利，威灵顿公爵成为欧洲最有名的英雄。
　　由于以上的陈述，不难看出，拿破仑在他的征战史的后斯──“强驽之未，矢不能穿鲁缟”之时──又遇上一个确确实实并不逊色的对手，其结果就应该不言自明了。

　　　　　　　　　　　　　　　　　七

　　无论怎么说，在十八世纪未，十九世纪初，拿破仑的威名必定震撼了法兰西、欧洲乃至全世界，开缰拓土、叱咤风云、东征西讨，政治上戏弄权贵蔑视群雄，令百年来的无数军事家政治家们引为楷模，他的政治风云、征战史、情爱史更是作家和史学家们车载斗量而笔墨抒写不尽的题材。
　　当然，威灵顿较之于拿破仑.波拿巴，毕竟没有他那么多显赫的功绩，那就是众所周知的如： 　 　
　　１７８９年拿破仑挥师东下，远征埃及，取得金字塔重大战役的胜利，同年１１月发动“雾月政变”，１８４０年５月１８日他黄袍加身， 宣告自己为法兰西第一帝国的皇帝， 称为拿破仑一世，同时又和英国、奥地利、普鲁士对峙。东征占领柏林和耶拿，封锁欧洲大陆，困扰英伦三岛，又长驱直入向东，直捣莫斯科。历史的规律往往就是这样，顶峰的辉煌 时也就是失败的开始。１８１４年众怒之下的欧洲反法联军攻陷巴黎，拿破仑被放逐到意大利的厄尔巴岛。１８１５年２月１６日他逃离该岛，３月２０日重回巴黎建立王朝，史称“百日王朝”，之后即是威灵顿在滑铁卢将其底地击败。
　　不知怎么的， 我尽力去抑制自己的情绪客观地评价威灵顿，然而又不知为什么， 我总是比较倾向于海涅对于他的评论，或许海涅没有丘吉尔的经历，没有那种作为大国政治家军事家的经历就没有那样的胸怀和眼光， 也许这就是我这样一个不具备一定的政治和军事阅历， 而又比较地倾向于文学性的平凡之人之所以比较地同于海涅的看法的原因。其实作为拿破仑最大的敌手和最后的对手，一个在伊利亚半岛几乎击败拿破仑手下全部优秀将领，又以在滑铁卢击败拿破仑从而结束其对手戎马生涯的英国将领，拿破仑本人的评价倒是客观而大度的，因为拿破仑本身就是一个大国政治家和军事家。作为拿破仑幼年的同学， 后来的机要秘书布里昂在其所著《拿破仑传》中清楚地记录了（Ｐ１４０页，译稿）拿破仑对威灵顿的评价：
　　
　　“有个人从塔拉维开始在欧洲崭露头角，即便没有，那么尽力去为这个人
　　树立声望，大概也少不了几分光荣吧。”
　　因为拿破仑毕竟是一个世界性的人物，是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代表人物之一。作为１８世纪未１９世纪初，拿破仑代表着在法国在欧洲对封建主义给予致命打击的一种历史现象 ， 在新兴资本主义同没落封建主义在欧洲进行决定性较量的社会大变动时代，为维护法国的独立和统一。代表着先进的力量，巩固着由法国大革命初步建立的资本主义制度，沉重地打击了国内外复辟势力的疯狂反扑。事实上，当拿破仑帝国覆灭后，封建王朝在法国，在欧洲许多国家复辟，然而由于拿破仑为资本主义制度所奠立的坚固基石，封建主义要想完全恢复法国革命前的旧制度实属可望而不可及，我们不能不承认这是拿破仑代表着世界历史的进步力量所立下的功劳。
　　１８０４年３月拿破仑在法国颁布了《拿破仑法典》， 至今仍在沿用的这部法典体现了法国大革命的伟大成果：个人自由、工作自由、良心自由、国家的世俗性质，以及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在同时法典又保护土地所有者，给予雇主以更大的自由，而对雇工则漠不关心。保护离婚，但给予妇女极少的合法权利。 由法典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出拿破仑在１９岁前几年任炮兵少尉时伏尔泰和卢梭著作对他思想的影响，而一朝权在手，他又是怎样用铁血手段将这些思想播种下去。马克思.思格斯在谈到拿破仑粉碎封建专制制度的欧洲的积极意义时［９］评论道：
“如果拿破仑在德国成了胜利者，那末依照他的坚决果断的原则，他至少要撤去３打为人敬爱的国君。法国的立法制度和行政制度就会为德国的统一确立巩固的基础，就会使我们摆脱......联邦议会的暴虐统治和它３３年来使我们所处的可耻地位。拿破仑的一些法令将彻底清除所有中世纪的废物、徭役、什一税、优惠和特权、封建经济和宗法关系，在我们祖国的各个偏僻角落里这些东西现在还压在我们头上。”
　　几年来，我在英国居留的时间， 远远多于逗留于法国的时间，然而威灵顿的形象却远不像法皇拿破仑.波拿巴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那么神化和圣化， 他的名字有些像古代的那些诸如秦始皇、刘邦、唐太宗、成吉思汗、 亚历山大和凯撒之类的名字那样闪射和笼罩古典英雄时代的光环， 就像东方人一提到西方时联想到的就是亚历山大、凯撒、拿破仑，而西方人一提到东方就会联想起秦始皇、 成吉思汗等等名字一样。

　 　八

　　就进步的一面而言，拿破仑作为一个思想家、军事家、冒险家，作为一个朝气勃勃的开拓者、征服者，留下了一些字字珠玑让我们镌之书碑的至理名言，这儿我将自己至今铭记在心的几句呈示于此，以飨读者：
　　“花朵哀败的地方，人类无法生活。”
　　“可笑与可敬之间仅距一步。”
　　“一支由驯鹿所率领的狮军，是决不可能再是狮军的。”
　　“我只有一个忠告给你──做你自己的主人。”
　　“替才能开路。”
　　“不会从失败中寻求教训的人，通向成功的道路是遥远的。”
　　“最困难之时，就是离城功不远之日。”
　　“想得好是聪明，计划得好更聪明，做得好是最聪明又是最好。”
　　“……你太聪慧了，但是让我告诉你：战争不需要聪慧，战争需 　　　　　　要的是简明！”
　　“我不嗜产业，我的产业就是我的声名！”
　　最后就是那名让我们的革命先行者、我们的国父孙中山先生当年为了搞“辛亥革命”提出“驱除鞑虏、 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在海外到处募集资金时，甚至在当了大元帅、大总统，创设了黄埔军校， 最后１９２５年３月因肝癌在北京弥留之际频呼：“和平、奋斗、救中国。 ”之时都还整天念念凿凿、铭记在心的引用拿破仑的话，那句话就是拿破仑说的：

　　“战争：第一是钱！第二是钱！第三还是钱！”
　　而拿破仑本人就是用他对这句话的深刻理解，在他对欧洲其它国家东征西讨之时，大肆地进行财富的掠夺，使法国的国力大大地增强。
　　九
　　未了，我要在这儿摘引一段拿破仑１８１４年４月１１日签字宣布退位后，行将被流放到厄尔巴岛去之前，于４月２０日辞别枫丹白露卫队时的讲话（这段讲话是我所阅读的几本关于拿破仑的传记中我最喜爱的他的讲话），那是中午１２时，他站在禁卫军的阵列的前面，情形好似当年他曾经辉煌灿烂的执政和在他帝国的鼎盛时期在杜伊勒宫广场的阅兵式上， 他对士兵们讲话时的声调之坚定和洪亮一如他当年凯旋的时候，而他对士兵们那种爱兵如子的温情、爱戴和鼓励，从下面引文中字字句句都涌现了出来，那正是感动着我要在这儿为我的读者们摘引出来，和甚至要来写这篇文章以兹说明我是想通过此文来评论一下滑铁卢战役还不如说是想 以此文来纪念和称颂我所尊敬和崇拜的那个三个月前，我和我的妻儿在巴黎荣军院里看到的被当作法国历史上一代枭雄的是一具遗体，而在凡尔塞宫、 罗浮宫在巴黎各处名胜是一座座姿势雄伟的大理石雕像、铜像的其实个头只有１.６４米的法国人拿破仑.波拿巴。他当时的讲话全文［１０］如下：

　　“我旧日禁卫军的士兵们，我向你们告别。 我经常随同你们在荣
　　誉和光荣的大道上前进已有二十年之久。 在最近一段时期如同我们全
　　盛时期一样，你们仍不失为勇敢和忠诚的模范。有你们这样的士兵。我们的事业决不会失败，但是战争会没完没了；会变成内战，那要加给法国更加深重的灾难。我为国家的利益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利益。我走了；可是你们，我的朋友们，要继续为法国效劳。法国的幸福是我唯一的念头，仍将是我所向往的目标。不必为我的命运惋惜；如果说我同意苟活下去，那是要为你们的光荣效劳。我打算写作我们共同创造的伟大成就的历史。再见了，我的朋友们！我多想把你们都拥抱在我的心头。”拿破仑然后下令取来鹰旗，拥抱之后又说：“我以你们的将军的资格拥抱你们全体。再见了。士兵们！要永远英勇而善良。”

凡尔赛宫正门高大的法皇拿破仑一世骑马座像下面的花岗石基座上的拉丁语写着：
　　Te,Caesar morituti Salutant!
　　这句话是古罗马斗剑士们为取悦圣上，在出发参加一场血腥海战前向克劳狄乌斯皇帝所说的，原话为“万岁，皇帝，将去死的人们向你致敬！”。 　 　　我们不难想像，当年拿破仑的军队出征时，他的部下们对他是何等地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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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１］：　《拿破仑传》（法）布里昂　著　天津人民出版社 Ｐ５２２─５２４页
　　注［２］：　　同上　Ｐ５４０─５４１页
　　注［３］：　　古希腊雅典政治家。
　　注［４］：　《拿破仑传》（法）布里昂　著　天津人民出版社 Ｐ５２２─５２４页
　　注［５］：　《拿破仑传》（苏） 叶.维.塔列尔 著　商务印书馆 １９７６年出版 Ｐ３３８页
　　注［６］：　《海涅散文选》１９９４年出版　百花文艺出版社 Ｐ１２２页 《英国片断》
　　注［７］： 此处指滑铁卢(Waterloo)
　　注［８］： 　温斯顿.丘吉尔著《英语国家史略》（A History ofthe English-Speaking People）
　　新华出版社１９８５年版下册第三卷第九部第二十五章Ｐ３１２页
　　注［９］：　《马克思思格斯全集》中文版 第５卷 Ｐ３４３── ３４４页
　　注［１０］：《拿破仑传》（法）布里昂 天津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６年出版　Ｐ４９４页